(这条文章已经被阅读了280次) 时间:2002-07-19 10:07:33 作者:书莹
本来,我不会搭乘这班地铁。
因为在地铁站里,向来都是懒懒散散地走,哪怕是看到地铁已停靠站台,只要紧奔几步就能赶上的;然而就是懒得奔,仍然迈着不紧不缓的步子。
早一点到也好,晚一点到也罢,对我而言,之间的意义不大。前方的目标,并不是急着要赶往。
我想其实我是害怕失望吧。害怕当我奔到它的面前,车门却嗖的一下子关上,然后就只能怅然地眼睁睁看它开走。那有多失望?
像往常一样,关门前的瞬间,地铁车门上端的红灯在一闪一闪的,警示的铃声响起时是如此的尖锐刺耳。
突然鬼使神差地跑了几步,等我一跑进车厢,车门就在身后合拢了,将一里一外,分隔成两个世界。
有一对情侣模样的人迎面站着。男的刚巧背转身站到了另一边去,我只看清了那个女孩子。高个子,梳着一把马尾辫,不施脂粉的清秀的脸,眼睛很亮。觉得她面善,但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,便又仔细地看了她一眼。她也看我。在彼此的眼神互汇之间,我们有没有交换微笑了?忘记了。应该没有吧!
后来我在地铁的摇晃之中倚在栏杆上,看新出的《申江服务导报》,满满几大页都是广告,喜欢的版面越来越少。
眼光的余波瞥见,那个男子伸手轻轻一拉,将女朋友拉到自己的身边。这个无关的动作令我心里轻轻一动。觉得怎么那么奇怪哪?是要她避开我吗?事后想想,其实这个动作放在别人眼中并没什么可奇怪啊。只能说是我历来的敏感多疑造就了当时的想法。抑或是直觉。直觉那个手势里面蕴含了一种难以忘却的熟悉气息。
我的眼睛从报纸无聊的广告上抬起来,迷惑地打量着那人的清瘦背影。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,背微微驼着,本白色的棉质衬衫,米色卡其布裤子,咖啡色休闲鞋。他一动不动地站着,没有和那女孩子说话。
盯着看了好久之后,暗暗确认了。我在心里对他说,峙清,你的这身衣服我以前可没见你穿过。
不由地,叹了气。原来真的有一天,峙清的背影对我来说,竟也不能一眼认出来。只怪曾经在一起的时候,没有想过今日的重逢时,他会决绝地转过身去,留给我仅仅是一个难以辨认的背影而已。
惯常的描写到了这里,脑子里闪回出现的应该是我和峙清的那些往事吧!真实情况却是我反复想林忆莲唱过的那一首歌,“多盼望你在这里,如果离开你是最恰当的结局,后来的日子也没有机会说明,走在人群里或一个人看电影,寂寞的心情也都只是小事情;也许再遇见你是否能不露痕迹,微笑着走到你面前去;如果你遇见我你的手放口袋里,还是会把我拥在怀里~~”微笑走到他面前去?歌词写的可真好。生活中真有人可做到?反正不是我:第一、我笑不出来;第二、我走不过去。骤然间起了一个狠意,要么走过去踢他一脚。这个念头的出现竟然使我的心兴奋得狂跳不已。低下头来,看了看我锃亮的尖头皮鞋。算了,这一脚上去他会痛的。
跟着又冒出来另一个恶作剧的想法。或者凑到他女朋友耳朵边上,悄悄地说:请替我向峙清的爸爸妈妈问好。为自己的这一个创意而骄傲,激动得连拿着报纸的手都在发抖。
最后,什么也没有做。我安静地看着他留给我看的背影。多看一眼是一眼,因为人海茫茫里,我们是两粒微小的沙,下次海水未必会把我们冲到一起。
到了徐家汇站,默默走过他和她的身边,出了地铁车厢。
在一个对你熟视无睹的人面前,所能做的也是同样的视而不见。
也许他的熟视无睹是对的,我还想他怎么样?想他来和我打声招呼就当我是个老朋友一般?想他轻松地为我介绍:这是他的女朋友或这已是他的妻子?想他真心的或是虚伪的关切问我是否过得还好?遇见了昔日情侣,转过身去或许最好的方法。不面对,不提起,不尴尬。
站在自动扶梯上,忍不住转了头去看,那载着他和她的地铁还停靠在站台上,隔着地铁的玻璃窗和他对望着。他的眼睛,我看得很清晰,那双淡灰褐色的眼眸。
若干年前的一个夏天的傍晚,坐在阳台上我们乘凉。我像是发现了什么,惊讶地说,你的眼睛的颜色很淡啊!他说,你的眼睛也一样。我还记得那时的天边出现了一群白鸽子。我们看着那些鸽子在淡金色的夕阳下飞过,像是要飞去同一个地方........ 自动扶梯向上,地铁向前,我和峙清去了不同的地方。
从地铁出来,已等着的朋友迎上来问我,去哪里吃饭。我想了想,说,不如先去打保龄球。
奇怪了,平时打的分数总是在一百分上下盘旋,这次却是超水平的发挥。那些瓶子好象弱不禁风似的,一碰就哗啦啦地全倒了。看到东倒西歪的瓶子,没有渲泄之后的畅快,我仿佛以为自己也是那一击便倒的瓶子。
结果创了我个人的纪录,一百六十几分。朋友惊讶,你吃了兴奋剂?我说,我化悲痛为力量呢!还好,我还懂得开玩笑。
在吴兴路上的一家希腊餐厅吃晚饭,装饰摆设都很雅致,坐在靠窗的位子,美丽的窗帘丝丝幔幔像理顺了却还是牵扯着解不开的心事。喜欢和对面的朋友一起吃饭,他是一个风趣幽默的人,和他讲话是舒心的。
真的,这一切要多好有多好,餐厅很有情调,菜式是精美的,对面坐着的那个有阳光般笑容的男孩子说不定正喜欢我;我还是可以装得那么年轻又美好;我们说着有趣的话题打发时间。
无意中,看见玻璃窗里的自己,蓦然一怔。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地铁里峙清身边的那个女孩子会如此眼熟。我和她是相似的,她长得不就是我刚认识峙清那时候的样子?梳着马尾辨,光洁的额头,清亮的眼睛。
于是笑了起来,很开心地笑了起来。怎么会有那么好笑的事情?怎么会有那么老套的情节?峙清啊峙清,你真的是让我太得意了,居然又给我找到一个开解自己的方法,让我姑且相信,弱水三千里面你找来找去,饮的却还是那同一瓢水。
我得意地笑着,笑得连眼泪都要掉出来了。
2002年6月20日书莹


